碰到一个小困扰。怎样界定慈善与善良?慈善的行为是否等同于善良的出发点与结果,而善良的心灵是否一定要响应慈善的号召。
初二那年,热情的班主任组织大家去富顺县某小学举办“手拉手活动”:让城市学生与农村学生交朋友,让城市学生体验真实的乡村生活,让农村学生了解外面的世界。这个活动在当时的自贡市解放路中学算大胆又有创意,得到了校方的支持。唯有个性的地理老师不赞同,很直白的说:“这活动不就是让城市学生去显富吗?”当时我惊讶于她直白的点出了这个活动的阴暗面,虽然这个阴暗面可能只存在于少部分人的心里,或者在这少部分人心里也只是一点影子,但她只说了这个阴暗面而不提及任何的积极点。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说法没错。
最开始,活动是和谐的、愉悦的。在乡村校园里表演节目,放学后与一同学跟着乡村女孩步行40分钟到她家。那位女孩大我3岁,爸爸在浙江打工,妈妈在家务农,下面还有个明显不符合计划生育的弟弟,很典型的农村家庭结构。她妈妈把腊肉宰了,做了一桌过年般的饭菜。夜晚四个女孩一起挤在床上,数远处公路上汽车开过的声音。第二天,两个班级的学生一起爬富顺最高的山。作别之时,大家都依依不舍、互留地址,还有一位面相有点像《鬼马小精灵》的小帅男孩羞涩的送我一个礼物。我现在忘了是什么礼物,反正当时是记忆很深刻的。
后来的两个月整个班级陷入了疯狂收信写信状态。每隔两三天传达室老爷爷就捧来厚厚一叠来自富顺的信,在当时活动中表现还算开朗的同学每次都会收到至少两封。我们也是充满了热情的回信,讲我们的生活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也希望他们有空来自贡玩一玩。那时我还学会把信纸折叠的很花哨再放进信封。
随着时间的推移,信件越来越少了,我们也由于说了太多话,到了最后变得无话可说,因为生活原本就缺少交集。进入到初三,整个年级由于划分尖子班、中班与“特殊班”而有了一些变化,面对着中考压力的我们连艺术类专业课都不上了,更何况写信给一年前只见过一次面的伙伴?就这样失去了联系。
比较神奇的是,我读大学的第一年,居然收到一封信,来自于当年那个送小礼物给我的男孩。我们具体是怎样联系上的这个细节已不清楚,有可能是高三暑假我良心发现给他们家乡的地址寄过信。他说当年我留宿那家的女孩已经结婚快要当妈了,而他,已经穿上军装做了一名战士。信里还夹带着他的照片,穿着迷彩装的艺术照,这张照片如今还在我的一个小相册里,安静的躺在床边的收纳篓。刚读大学的我,以收信为快乐,应该有回复过一次。再收到他的回信,问我要一张近照,还有一些隐约的语言,让我感觉到这个单纯的男孩开始有一些幻想和试探。于是我决定不再回信。我虽然很多时候不太地道,但有一点做得很到位,就是绝不和不打算发展的异性保持暧昧。也许这一点也不是人品地道的表现,而只是因为我缺乏这种能力。总之,我再一次和他失去了联系。
在这个夜晚,我第一次审问自己:
那个当年带我回家、让她妈妈做了一大桌菜的女孩,想必孩子已经打酱油了。当她回忆起初中时经历过的“手拉手”活动,当她翻出当年和我的信件讲着十多岁的女孩不知所谓的事情,会怎样看待我们这些曾经“拉过手”却又在生活的长河中逐渐松开手失去联系的同龄人?
那个当年进了军营后意气风发拍了一张彩照的男孩子,当他回忆起我,是怎样的心情?他是否会猜到我不再回信的原因而心生埋怨?是否在等待我回信的日子里,突然有一天恍然大悟是我主动松开了那曾经拉过的手?
不知是否受这次“手拉手”活动及其后来发展的影响(其实它主旨是平等的交朋友,没有捐赠,都不算慈善),如今的我对慈善行为不太热情。就连我那么爱看《锁不上的抽屉》这个美女姐姐的blog,却始终对于她的慈善爱心部分掠过。首先,我认为自己都还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还在不停的追索人生中想要得到的目标,还没有能力和空间去帮助社会的弱势群体——这个理由很微弱,因为高尚的人怎样都可以做到帮助别人,比如特莱莎修女。其次,我不确定处于优势地位的人们在做慈善活动时所持的心态是否可称之为善良。托福的听力教材里有篇练习,讲师讨论世界上是否有真正的altruism(利他主义):如某类动物看似很无私的帮助同族觅食,但又有研究显示此动物在帮助同族时也是拿了好处...
《男才女貌》里美女曾黎同林心如决裂之时恶狠狠的说:“我就是讨厌你那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哪个编剧写的,真tmd到位。从此我很怕这个定义,时常审视自己,是否做一些貌似善良的举动却是为了道德上的优越感?如若此,则违背了善良的初衷,因为“优越感”本身就是与“道德”不同路的词。转念想人们要做好事已属不易,还要苛求做好事背后真正的原因则有钻牛角尖之嫌。任总曾说,做到一辈子假积极就是真积极。所以那些责问偶尔鞭策自己即可,用于要求别人则未免太不公平。
回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只是因为今天收到一封公司内的Email,正式陷入这早已萦绕心头的困扰。是因为我的思想太不纯净,把任何好事都想得太阴暗,还是我想要得到的太多,所以没有空间去善良?无论怎样,这份善事我会撑着去参加的——甚至我都不太确定这个周末去做的能否算得上善事。就算不出于善良的心愿,也是想要维护与公司同事的关系不要被边缘化。
p.s. 文章写到最后,我想起了那个女孩与那个男孩的全名。